完整版访谈记录

陈国玉先生
采访整理

围绕石狗文创的缘起、雕刻流程、造型美学、传承挑战与青年参与,保留现场问答的完整语境。

受访者
陈国玉先生
访谈地点
雷州市 · 百年根艺

陈先生您好!我们是来自广东海洋大学的图灵智能创新团队,非常荣幸能拜访您。我们对雷州石狗这一极具地域特色的文化符号非常感兴趣,也知道您在石狗文创开发方面做了很多探索,同时敬佩您扶持残障群体就业的善举。今天想耽误您一点时间,向您请教雷州石狗传承与创新方面的经验。您分享的内容仅供我们团队学习研究使用,请您放心。

01 · 问

雷州石狗是雷州文化的标志性符号,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并投身石狗雕刻与文创开发的?又是什么让您选择了这条路?

答

要讲雷州石狗就要讲到雷州根雕。我是2007年开始到雷州本地做根雕的,根雕就要学好多雕刻技术。然后我们的根雕也小有名气,就慢慢地做了。2014年,雷州管理局、雷州博物馆免费在博物馆里给我们一个地方卖我们的根雕。在卖根雕的过程中,我们就接触到很多游客,因为根雕太大了,他们带不走,游客说能不能刻一些石狗让他们带回去啊,所以如何让雷州文化,特别是雷州石狗文化变成一些小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就是当时市场给我们的机会。2018年,我们就开始雕刻雷州石狗。但是我们雷州本地喜欢雷州石狗是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小时候经常见到雷州石狗。刚刚开始是手工,工作效率不高,因为一个根雕,一天就赚两三百块钱,刻一个石狗呢,你可能两三天才做一个出来,特别不划算。后来我们觉得全部用手工刻也不行,所以我们就要去学习一下数控技术,通过数控机先把石狗整体的一个外观做出来,我们再用电动机系统去进一步对照精修。(这样做)最主要目的就是把生产的成本降下来,所以今天一个小石狗是88元,再大一点的话就不划算了,这样游客就容易接受。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有销售,有销售就有收入,有收入我们就生产,到目前为止做雷州石狗也有八年多了。每年都要生产,大的小的都有人买的,所以八年多差不多也卖了2000多个石狗。这是我估计的,我也没有做统计,像今年我们一直在做15公分高的(石狗),做到现在也就剩下十多个现货,就不断地卖,前几天又卖了几个,现在机器雕刻再手工修一天只能生产一个,生产的效率还不高。

02 · 问

贵公司(百年根艺)在石狗文创研发上投入了很多精力,您希望通过这些产品传达什么样的文化理念?

答

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雷州石狗,让雷州文化走向全国。我们公司百年根艺创办的初衷就是践行自强不息精神,传播雷州文化。2007年创办百年根艺的时候,我们想通过这些网站,把珠三角作为一个基点把雷州文化推向全国,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东西卖多了,那生产的产品也多了,我们就有机会、有能力为残疾人提供一些就业的岗位,他们能帮助生产。我培训他,让他们能够生产。所以我们的使命就是让更多残疾人就业,让雷州文化传下去。

03 · 问

一块普通石料是怎么一步步变成活灵活现的石狗,从选料到雕刻,您能给我们讲讲大致流程和关键步骤吗?

答

第一个,我们目前雕刻是用传统的玄武岩,我们是以模仿为准,模仿一些在雷州博物馆,村庄,或者有关雷州石狗的书法书里那些大的、漂亮的。用一块石头刻雷州石狗,第一个跟我们做根雕是相同的,你要取它的形,我们叫做取形,你要用砂轮机把它的大体形状做出来。如果是小件的文创,那么第一步是在电脑上画好设计图,譬如我们仿照那个雷州博物馆里的,我们就会拍照,然后在数控机上输入它的一些高度。下一步,把它的石料装进去进行雕刻,雕刻后再人工进行精修。其实我看到你们昨天用扫描仪之类的扫描就比较快,所以我们现在的生产还是相对来说比较传统,或者说效率不高。包括使用数控机还是相对来说效率不高,因为要慢慢地画。但是我看昨天你们扫了一下,就可以用软件把模型建出来,这就很快,可以提高生产效率,节约成本,所以这是最值得我们去学习的。我们乡村振兴、非遗,对于生产这个板块,需要你们年轻人加入进来,第一个需用要一些更先进的科技,利用它来把我们的生产效率提高,成本降下来,其实用我们商业的话来说,就是为顾客创造了价值,成本降下来,我们卖便宜给他,那我们的商品就有竞争力。

04 · 问

整个过程您觉得哪个环节最重要?

答

第一个是造型,我们要把它的造型要定下来,这是传统的做法,剩下的才是一些细部的精雕。如果是用机器来做,最主要我觉得是一个设计的刀路。这两个最关键,你设计了如果刀路出错了,生产(出来)可能变形,你开了机器,想这样做,他生产出来,又变成另一个样品。如果是用数控机器,设计加刀路就比较方便,剩下的一些精修,都是我们传统的精修。因为我们是刻根雕的,比较熟悉这个手艺,对我们来说是相对容易的,但是你要做一些精品门类,价格比较高的,一般的都没问题。

05 · 问

雷州石狗造型多样、神态各异,您觉得最能代表雷州石狗精神气质的是哪种造型?

答

我觉得全部,没有哪个是代表的。

补充追问

各有特色是吗?

答

对。这些年我都不断地讲,大家研究雷州石狗大多研究它的历史演变、民族文化含义。其实撇开这些,(对于)雷州石狗我个人的看法,最重要的就是千姿百态,它的造型各不相同。那这个过程中,其实我们企业的下一步对它进行石狗造型美学的研究才是比较重要的。我上个月跟你们那个教授提过,我跟他也是比较熟悉,他来过这里好多次,他对雷州石狗也是有研究的。不知道你们在学校有没有认识他,他上个星期才过来。我跟他提到,假如以后要研究课题,那就定下来雷州石狗的造型美学。你看雷州石狗很简单,古代的工匠,他用铁锤、凿子,几下就把一块石头刻成一个石狗,让它的形象一下就体现出来。其实这里包含着很厉害的雕刻技艺的。一块石头怎么样通过很简单的几步雕刻就体现出它的形象。它有哪些造型,这么多的造型怎么分类?我现在从事这一行做了八年多了,我也搞不清楚,因为我们没有总结,对它的研究还不是很深入。

06 · 问

作为非遗传承人,您认为当前雷州石狗的保护和传承中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答

缺少可爱、欢快、卡通的造型,没能让更多的像你们这样子的年轻人去喜欢它、去接受它,没有打动你们年轻人这个消费群体。

补充追问

现在的年轻人对他的喜爱程度还不够高是吗?

答

对。在这个过程中唯一的就是我们这个本子,你们年轻人才喜欢。你看,盖了好多个,盖了六千个,只有这一个品类才稍微的好一点,因为我八年来包括陶瓷也卖了几千个,但是整个实际销售的数据还是少了。你看湛江700多万人,搞一些可爱的每个人都喜欢,湛江每个人买一个,那就厉害了,不用说全部人,百分之十,70万,卖70万个产品都OK了。打个比方,每个30块钱卖给他,70万人,2000多万元了是吧,那很厉害了。所以如何设计出可爱的、欢快的、卡通的雷州石狗,从而占领你们年轻消费群体或者小朋友的这个消费群体,我觉得是目前对雷州石狗来说是重中之重。我们现在展开想象,我们在湛江地区卖了70万元,都是你们青少年,或者小朋友(买的),那再过10年,你们年纪大了,我们今天的货不就可以赶快卖出去了吗。还有,小朋友长大以后,他在这个过程中受到雷州石狗的熏陶,潜移默化中他肯定还会来卖一些雷州石狗的产品。所以假如有这么大的受众,那雷州石狗的传承是绝对没问题的,有市场就绝对有传承。传承这个问题肯定跟市场有关系。

07 · 问

从传统石狗到您开发的石狗系列文创产品,这个“转化”过程最困难的是什么?您如何平衡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关系?

答

对我们公司来说,第一个是研发资金,我们的资金不足;第二个缺人才,缺你们年轻的设计力量。特别是在我们农村,我们要参与到百千万工程,参与到乡村振兴中。人才才是最关键的,所以我们有一句话说,乡村振兴,第一缺钱,第二缺人,但是归根到底还是缺人,人才才是第一生产力。这是我个人的观点,也不一定对,对我们公司也一样,我们缺的是你们这种年轻的人才,比如你们大学毕业了,有会设计的,或者会扫描、数控、AI(的人才)加入我们这个团队,肯定会有一波又一波的流量,或者我们的销售会像我们以前看武侠小说一样打通任通二脉。现在传统的生产对我们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你们这两天可以看到,一下子就生产出来了,但为什么没有生产,跟我们的销售也有关,因为销售跟不上,特别是陶瓷这个板块。我们只是设计了一个把石头材料变成陶瓷的产品,这里就有一个堵点,就是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它,或者还没有打动你们,让你们把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或者用微信里的钱扫一下,还没有真正的打动,归根到底还是没有设计出比较好的产品出来,这个是难点。资金和人才这两个点是相辅相成的,其实不单单是做雷州石狗,做雷州窑,做雷州根雕也好,还是做其他的文创都一样,再扩大一点,整个乡村振兴缺少的也是这两个东西。

08 · 问

雷州石狗与根雕技艺在创作中有哪些相通和不同之处?您如何将根雕的经验融入到石狗创作中?

答

我们刻根雕就是讲雕刻,石狗也是雕刻,我们只不过是把电动机器那个槽里的刀换成刻石头的那个刀而已。雕刻的技法是相通的,也就是精雕,使用工艺上都是相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比较容易的。

09 · 问

对于雷州石狗未来的保护、传承和推广,您有哪些规划和期望?

答

假如我有机会的话,我要做一个石狗城或者做一个石狗墙。我好多年前就讲到了,假如我收藏了9999个石狗,我就摆在这上面,那该会多么的壮观,它就会产生一个旅游地点。如果以后有机会,但我没有特别多的资金去把一座山全部搞成石狗,我们可能想刻不同造型的或者相同造型大小不同的几百个造型,但是每一个造型大中小的,我们就做一面墙,能够放999个石狗,叫做雷州石狗墙。为什么要做这个石狗,就是想让更多人来打卡,让它变成一个网红打卡点,这是下一步的设想,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实现它。

10 · 问

从您的实践看,石狗文化如何更好地赋能乡村振兴和文旅融合?我们大学生可以为石狗文化的传播做些什么?

答

我对接你们都是来直播的,因为我们实在是不会玩互联网。那么对于大学生,我最想你们能去拍一些雷州石狗的视频,直播带动。因为我们会生产,你们会卖货,那就OK。那石狗就可以不断的往外推,不断地往外卖。那卖出去实际上就是宣传,就是传播,就是传承嘛。如果生产的话,再借用你们一些3D扫描,那是下一步。因为我们目前最主要的矛盾就是东西卖不出去或者卖得少。仓库积压,这也跟我们的生产能力比以前强大有关。如果用数控来做,当客户需要,我们只要(把材料)加进去就OK了,然后做出来人工修改,一个钟可以修一两个,大的一个钟应该可以修好,剩下的就是数控把它整体百分之八九十雕出来。如果你们卖得多,那我们生产赶不过来加机器就OK了是吧?所以我们最想你们来拍视频、直播带货,这个是最简单的,也是来的最快的、最直接的,也就是我在雷州团委那里对接你们的初心。

好的,谢谢陈先生!我们今天的采访结束了。再次衷心感谢陈先生今天的耐心解答与真诚分享!您的实践和思考让我们对雷州石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看到了非遗活化的更多可能性。祝您和百年根艺事业蒸蒸日上,祝雷州石狗文化走得更远!后续如有不清楚的地方,可能还会再向您请教,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谢谢您!